瀛苑副刊 2004/12/06

不過是一夜

◎瓦希里 圖/阿狗

先用十五個月夜的銀光,蘊涵這一夜的盈滿,再劃分十五段的日夜晨昏,將豐儲的累積一口一口地咬去。這一夜,都市店招的霓虹遮蔽著城市罪淵的底層風華,紛亂的城市已看不清月色的鵝黃亮采;高樓間川流不息的吵雜掩耳,也已聽不進千古傳吟的神話與祕密。而我,自詡如水,驕恣自傲地耀映出湖光波前的粼粼亮爍,芬芳了涼溼的夜,也森冷了肅靜的湖面。這一夜,水映銀月,環抱冷光湖面的微微波動,將塵囂的人聲投注入碎裂湖綠的月光中,泅泳,也碎裂了漣漪下那片看不見的傷痛……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在載註雜亂的筆記紙上,無意間寫下了這一行字。一段無端岔入的筆觸,不禁將雙眼的目光牽引至窗外那片蒼穹的夜空,是灰澀,是暗淡,整片天幕彷若被蒙上一層薄紗淡霧,僅由月光輕輕透著暉采,煞氣懾人地深入瞳底,讓直迎入眼的目光一瞬地昏厥;模糊了眼眸裡泛紅濕漉的焦距,也逐漸模糊了明晰的片片記憶。

記憶裡有甚麼?記憶裡該是些甚麼?甚麼是記憶裡該有的畫面?甚麼是記憶裡不該刪去的文言字句?翻開日記本裡的載記,是取代一切不希望一再回想的過去;充斥著童貞幻想的冀希,被多年後的自己所鄙夷棄置,看似拋擲幼稚愚昧的不成熟,卻在自以為真實面對的汲汲營營中不斷地被回味、反芻,患得患失成為一種不知為何而活的生存目的在奮鬥。該忿恨嗎?該對被自己選擇遺忘的童往純真道歉嗎?翻開家鄉故居的記憶,在望不回家街巷口的那道遠景,我成了記憶裂痕裡的孤兒,找不著那過往天真的純善歲月,也留不下讓我尋歸過去的線索與徵兆。一年一年數著月夜圓滿的童年期待,在年歲的厭倦與無奈裡漸次地索然無味;幼年的稚氣漸行漸遠,盈滿的月夜心情也就隨之殘缺。成長的貪婪吞嚥,已在我腹中貯滿了無盡追求的想望。於是,秋節不再是幼時胡點亂指的瑤臺鏡,更非詩文句意中那高懸的白玉盤;太多成長的傷感,讓月夜褪了色,褪盡那襲耗時年餘的傳統衣裳,也卸去了無心追溯的百年寓意。這一夜,不過是一夜,不過是撥弦前尖銳的刺疼;在桌燈下,在書頁上,這一夜,不過是一夜……

渴求滿月,渴求繁星;這似乎註定了一切,在如何的歲月玩如何的遊戲。那麼,當童年時摘星登月的記憶與純真期待,與教本中的宇宙科學和歷史登月的矛盾相衝突時,那登月的一步,不單僅僅踏碎了這脆弱的玻璃罩,更掃蕩了純真背後的愚蠢意義。現實冷肅著倔強的脾氣,人心懾殺了理想的夢境,而我,卻仍若無其事地自詡如水,在湖光山色與湖底森冷間浮沉,等待著生命的溺斃。於是,腦中的記憶又回到過去,渴求滿月,渴求繁星;似乎註定了一切,在如何的歲月玩如何的遊戲。而今時今夜,我玩不起這場無可奈何的遊戲……

無聲無息,長溝流月去,將月盈月缺的生命,穿鑿附會成自我筆觸下的起伏;絮絮叨叨的口吻,柔美狂亂的字跡,只在今夜一閃一現的螢幕上隨著鍵盤而跳動。翻開書箋的夾頁,用指尖挑動頁面裡的追憶似水年華;厚重的鉛字底,已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暈了開,像落於緞上的雨,明珠亮映,卻將悲悽風乾。才明白,這一夜,不過是一夜……

NO.592 | 更新時間: 2011/08/16 | 點閱: 836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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