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2000/05/01

想說 \王岫晨(水環四A)

雲淡風輕。

春初,冬眠過後的懶陽,透過窗戶,射進屋裡。睜開眼睛,看著我的房間,從昨夜裡的陰沈死寂,忽而轉為27℃的歡愉。安靜背後的熱情,被悄悄開啟。

今天我的心,謐靜、放晴。

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雙未醒的眼睛糾結著我四分五裂的髮絲,與平時端莊的模樣大異其趣。旋開水流,讓一夜存留下來斑駁,隨著洗手台上的小漩渦而遠走。剩下來的,會是即將曝曬於日光下的自在與璀璨。

嗅見清晨的款款深情。

手機上幾通未接的留言,向我招手;陽台上還潮濕著的外衣,順著節拍扔下水滴。將幾冊課本和七分滿的鉛筆盒放進我的書袋裡,我讓心愛的懷錶住回我的脖子上。就這樣出門,踩在暖黃色的微風裡,伴隨著我的,是順向流動的人群。

路過陌生的熟悉。

鐘聲響起。在教室裡,利用等待著老師的同時,我邊咬著還溫熱的麵包,邊翻閱剛剛才拿到的校刊。看著新的一個星期,學校的大小瑣事。同學們陸續就座,招呼聲與嬉鬧聲如雨後春筍。90℃的吵雜,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漸漸沸騰到頂點。

我已習慣了這樣擁擠的溫度。那怕周圍有再多的人來來往往,我仍然會在我身邊,劃出一塊屬於我獨享的勢力範圍。所以,對於周圍燥熱的氣息,我都可以免疫。

一群女同學們喧鬧著走進教室,我忍不住回頭。

女孩子們搭牽著手,身上的包包與時尚的服飾相得益彰。取下鼻樑上的太陽眼鏡,大夥爭論著要坐在那個位置。

「坐在前面啦!這樣才可以聽到老師的講課。」其中一個身穿藍色衣服的女生拉著其他的人往前面的座位走去。

「不好啦!我還要念別的書。我們坐後面好了。」其中幾個人顯然不同意,自顧自的找了課椅坐了下來。

不願妥協,女孩子們分成了兩派,一群人坐在最前座,其他則在散落的空位中尋尋覓覓,想找個可以清楚瀏覽黑板,又可以不被老師看到的矛盾位子。

這群女孩中的最後一個,慢條斯理的在我左邊空位坐了下來。

和其他的人不同,你坐下來之後,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大談闊論著工學院那個風度翩翩的男生,或是討論著昨晚令人哭濕好幾條手帕的肥皂劇情節。你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來,專注著閱讀。桌上,放著你喝過幾口的珍珠奶茶。杯上的水珠,凝結成雨。順著杯緣流下,曖昧的混和著沈澱在底層的深黑色粉圓。

偷瞄一下你看的那本書籍。

是一本散文集。

散文和你,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交融。就像是初秋時分,飄在淡水街頭上零碎的雨;或者,總是落在基隆堤岸上的,那樣笨重卻沈穩的風。

我輕輕瀏覽著你的側臉。你那雙酷似黃昏般迷濛的眼上,有著一副微微上揚的明星眉。淡藍色的眼影、薄酒紅的唇色混著親膚色的粉底,你用你的外顯,寫出了一篇讓人一看就懂的散文。

散文的篇名,叫做美麗。

我的嘴角,揚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好像是宣告著,我理解了你這篇散文所要傳達的細膩。

就這樣,我在屬於我的勢力範圍內,加入了散文和你。

連續好幾個禮拜,我都刻意的讓你進駐我的身邊。閱讀著你,使你漸漸地在我的心裡,由陌生轉而變為熟悉。當然,對你而言,我的臉,還是一篇空白的日記。

從哪裡聽來,有關你是鋼琴社社員的消息。

下課後,悄悄跟著你,到鋼琴教室去。

放學後的校園,除了三三兩兩結伴的同學步行,沒有人留戀。

學校的鋼琴教室,是一間偌大的演示廳。上百張整齊排列的座椅,與台上形單影隻的大鋼琴,唇齒相依。彷彿是台下有滿座的觀眾般的,你依然從容不迫的步上表演台,用指尖輕柔地敲起了黑鍵白鍵。

是德布西的月光。

我坐在第三排編號第五的座位,是個你看不到我的位置。

安心的閉上眼睛,細細聆聽著。

這首月光鋼琴曲,讓我開始偷偷懷念起了童年,那些瑣碎的、快樂的小小片段。

是在一個炎熱的夏日裡。

那時候,最喜歡坐在冰冷的大理石的地板上,手上捉著我的玩具消防車,聽姐姐彈著我家那架蓮藕汁般的紅色鋼琴。

當時,姐姐就是彈著這首德布西的月光鋼琴曲。

像冷氣般的音符,直往我的心頭吹去。這裡,是我的避暑聖地。

學過鋼琴的媽媽偶爾會給些評語,爸爸依舊不以為意的看著電視上播出的電影。

這些隨著時間淡去的畫面,忽然跟著你的節拍,在我的心河裡緩慢地浮出水面。透過你的指尖,我聽見了回憶。動人的樂曲,讓人沈醉在你編織的旋律裡。

是你用音符寫下的第二篇散文集。

你的筆觸,記憶著我對你的悸動與深情。在我的心裡,好想跟你說,我眷戀著你。遇見你的這些時日,我一路收集著你,湛藍、粉紅、薄綠、鵝黃等等各色不同的心情。雖然不能擁有,我卻害怕失去,所以不自覺的生出了難以割捨的貪心。想一個人獨自佔有,關於你所寫下的,所有美麗的詩句。

突然聽見安靜的聲音。睜開眼睛,我發現你已經離去。窗外的夕陽,還未完全沈睡,混著微暗的夜色,像是鋼琴上的黑鍵與白鍵。

憂鬱的黑鍵、喜悅的白鍵,奏出我對你難捨的依戀。

獨自走出這裡,熟悉的旋律,還迴盪在我的心頭,久久無法抹去。

在門口,我遇見了你。

一時訝異,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中的你。

「謝謝你的聆聽。」你笑著對我說。

仔細端詳,在我恍惚的思維裡。我翻開你的散文集,終於在第三篇,我們有了交集。像是賺人熱淚的電影,來到了浪漫的結局。

陪你走在匆忙襲來的夜色裡,對你訴說著在我心中的你的身影。也許是一段珍惜的時刻,也或許是一些模糊的背影。想跟你說的話,在此,一覽無遺。

就這樣,我、你、散文與鋼琴的旋律,在這樣墨濃的夜幕包圍之下,優雅的融合為一次不能被過問的夢境。

記憶是筆,記錄了你我的相遇。

當晚,我趴在書桌上沈沈睡去。我選擇這樣入睡的原因,是因為我還想在書桌前,翻閱、瀏覽著你。

閱讀你寫在我心裡的,那篇長長的散文集。

NO.433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732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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