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2005/10/11

第二十一屆五虎崗文學獎極短篇類推薦獎
一 樣
?文�雷雅婷 圖�黎明

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啟瑞還坐在書桌前盯著厚厚的原文書發愣,他對課本上滿滿的筆記感到陌生,那全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字跡。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讀這些東西?連課本都是別人用過的,他覺得自己好不值得,還是去網咖坐坐吧!啟瑞扔下原字筆,朝房外瞄了一眼,除了神桌上晦暗的紅色燈光,家裡一片漆黑,爸媽應該都在睡了。於是他悄悄的在凌亂的書桌上翻找他的機車鑰匙和錢包,將它們塞入口袋並朝大門走去。在經過客廳時,他刻意不抬頭看牆上的那張黑白照片。

啟瑞偷偷地打開大門,正要出去,卻聽到媽媽質問的語氣:「你要去哪裡?」他嚇了一跳,媽媽不知何時被他吵醒了。啟瑞還站在門口:「沒啦!我只是要出去買飲料。」「你這個小孩為什麼就是講不聽,都已經幾點了,你還想跑出去玩……」媽媽顯然不相信他的說詞,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廳就開始說教,千篇一律的內容,讓啟瑞變得更不耐煩,但媽媽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你為什麼不能跟你哥哥一樣,他以前多乖,品學兼優,不會蹺課,不會去網咖鬼混,也不會像你這樣不懂得體諒父母,我們就只剩你一個孩子了,你能不能學學宇瑞……」媽媽漸增的音量把爸爸也給吵醒了,「你又要去網咖了是不是?」爸爸也加入戰場砲轟他。啟瑞不語,他瞪了一眼牆上的黑白照片,內心的怒火升到最高點,然而照片裡宇瑞的臉仍然微笑著。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爸爸準備開罵。「其實你們心裡根本希望死掉的是我對吧?」啟瑞突然吼叫:「自從宇瑞死了之後,你們就只會要我學他,做他做過的事,考哪所大學、讀什麼科系……一切都要我和他一模一樣,你們根本不在乎我喜不喜歡,想不想做,只是想要我取代宇瑞活在這個家裡,要我替他過完他的人生,我不懂為什麼我必須變成他,難道只是因為他從小就比我優秀嗎?如果宇瑞以前也上網咖、玩遊戲,妳現在還會阻止我去做嗎?」啟瑞將憋在心中的不滿全部大吼出來,然後奪門而出。

他騎上機車狂飆,想盡快逃離這個家,逃離宇瑞的陰影,他騎得越快越遠卻發覺媽媽的啜泣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他的耳邊……

啟瑞睜開雙眼看見的是醫院裡潔白的病房,媽媽在他的病床邊掉淚,這不知道是第幾次做同樣的夢了,自從他住進醫院,身上插滿管子不能動彈,就一直夢到出車禍前的情景,像在看電影般,一次比一次更清楚。媽媽看到啟瑞醒來,趕緊拿棉花棒擦拭他的嘴唇,「啟瑞,你要堅強一點,要趕快好起來,不要像你哥哥一樣離開爸媽,好不好?我們不能再失去你……」

這是宇瑞死後媽媽第一次不要他跟哥哥一樣,不要他跟哥哥一樣。

NO.619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940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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