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2007/03/12

小宇宙

█文/曾祥芸圖/Mr. 阿力

「為何這城市為所欲為?我只要屬於我的宇宙!」

愛情好像日本卡通「庫洛魔法使」裡面散佚的卡片精靈,粉狀瀰漫在整座城,讓每個人都沾染愛情,拍不掉一身的塵緣與執著。

那時候,整座城市只有自己免疫,只能慢慢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如今我也步上大三的軌道,發現大三全然不是我想的那麼回事。大三很忙,繁忙之中無遐思索歲月帶來的焦慮與哀愁。光是打工就快撐破計畫表,與朋友的聯繫與相聚越來越少,「畢竟得對自己負責哪!」我常常在心不甘情不願、匆忙趕打工的時刻對自己喊話。

打工消去大半時間,什麼時候身邊的人都倆倆一組,開啟了他們的新世界?如同網路遊戲,倆倆一組的人可以跳到新的伺服器,而我被許多雜務羈絆,獨自在舊的世界裡,在空蕩蕩的小宇宙坐望到天明。

無聊的時候拿起手機,想撥給朋友,現在卻都會再確認一下時間,因為不想突然破壞朋友與情人的約會。通常最後的結果是一個人在家,壓抑地看著書--其實我明明有很多書沒讀,卻被一種疏離感侵襲,耐不住寂寞。孤獨創造強者,而天性無可避免地將我們導向平庸。

我還是會出去走走,但並非在通往北海岸明媚熱情的道路上狂飆,而是陪伴朋友聽他的告解與怨懟,如同低沉又幽微的小調。

學長失戀了。(又是感情,「這該死的愛」!)

學長和我一起去沙崙岸邊。雖然沒有酒,不過那種哀傷的心情在此無聲無息地暈開。學長失戀已經很久了,但是他一直擺脫不了那一段甜美,以及失戀後所縈繞於心的孤寂和空虛。

總是這樣的,多情的人固執又任性,也許被朋友譏為死不放手,卻必得承受苦處,耽溺在自圓其說也永不再出現的浪漫情懷,自我纏繞與糾結,久久無法釋然。傷心與痛苦經過歲月的拍打,心的沙岸漸漸平滑,再等待下一個情人來刻出一幅幅精采的圖畫,再拍打,再刻蝕,再拍打……

我們坐在欄杆上,對望大海,潮起潮落,我想起村上春樹<<尋羊冒險記>>的最後一景:「我」坐在海岸邊,抽抽噎噎的開始哭了起來……

凌晨三點多,人生自是有情癡地犧牲付出,我們走著走著,遇到了一個熱情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父母在賣東西,女孩孤單,就想在陌生人身上多分些愛。我們笑鬧著,發出卡通軍曹的說話聲:「KERO!KERO!」,講玩笑話,捏捏打打。突然有一種回到國小的感覺:我九歲,被坐在隔壁的恰北北捏到淤青,被她用自動筆筆芯刺到流血;玩紅綠燈,跑著我胖肥的身軀,氣喘吁吁地得意沒被捉到。

時常會發生那樣的情形:聆聽一個悲傷的人說話,盡力安慰他,有時勾起一些相似的經驗,卻忍住不說,只因不希望對方更傷心,或者有比慘的意味。而我竟然常常假意聆聽朋友的苦衷,卻分神掉入自己的回憶裡。這益發激起己身的孤獨感。(明明有個人陪你,你卻只有你自己。)

又好像我興奮地推薦「愛在巴黎日落時」這樣的文藝片給我網球朋友們,換來他們半開玩笑的說到底有什麼好看的,整部片一直走路而已,又好像我激動顫抖對學姊訴說「時時刻刻」裡三個女人內心最細微幽微的那一份掙扎,我似乎可以感受的到,學姊疑惑的表情。好像怪異的鐘擺,劇烈兇猛地產生震盪。

過去常常在想我為何這麼如此與眾不同,小的時候還為此哭了好幾次。比如國中時期一直打籃球,高中時常常跑去打棒球,大學時十分羨慕與欣賞我那群網球朋友(如此熱血與豪氣),或者多少女生告訴我(勸我)們來說,打籃球的是所有男生之中魅力最強大的,但我皆不能真正享受到裡面那分狂熱與激情。大家都希望男生應該運動,但我卻無法著迷在其中。

很奇怪的是我大學的朋友皆狂熱於網球,常常一聊開就沒有停止的時刻,我總是落單。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小宇宙,也許軌道曾經靠近過,曾經短暫駐足,終究無法長久相伴。大家的宇宙都是經過自我主體的觀念、看法、信念、經驗、夢想折射而成,你可以用很多東西裝飾自己的宇宙,卻不能讓宇宙熱鬧起來。

我曾告訴高中文藝時代的好友,喂,我要寫出像金庸那樣雅俗共賞的小說,那是我渴望的境界。但這一兩年下來我已不渴求了。就像我可能永遠也無法了解大家對棒球的狂熱,他們也無法了解小說與詩之於我的魔力,彼此走彼此的路,他們熱鬧,我,孤獨。

對我來說,自信與自我欣賞是這宇宙的總開關。而在這裡,孤獨和熱鬧同樣高貴,憂傷與快樂一樣特別。寫作是一種極其先進的科技,

譬如我們想凍結某些美好的時光,以文字來記述,以影像來追索,不僅保存,還可釀造,再灑上一層淡淡的情思。不必管外面的評價與嘲笑,即便是自己一人也甘之如飴。一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讀著書也很幸福,我榮幸那成為己身的印記。

我在我自己的小宇宙。

NO.669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828 | 下載:

  • 版權所有:淡江時報社
  • 電話:02-26250584
  • 傳真:02-26214169
  • 建議使用 Chrome 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