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5 期 趨勢巨流河 2016/05/30

【66校慶】臺灣第三位直木賞得主東山彰良 日評審:《流》20 年來難得傑作

為慶祝66週年校慶,本校邀臺灣第三位榮獲日本通俗文學最高榮譽「直木賞」的臺裔作家東山彰良(本名王震緒)於3月29日蒞校以「在成為作家之前」為題演講。本報摘錄演講精華,並邀活動主辦人日文系副教授彭春陽及日文系助理教授內田康解析其作品。

文字/劉蕙萍

照片/何瑋健、盧逸峰

成為作家之前

東山彰良於演講中,娓娓道來自己成為作家之前的故事,在臺北出生、日本長大的他,每年都會返臺過暑假,即使旅居日本,但與臺灣的淵源未曾斷過。他認為自己與外界認知的作家不同,自小不愛讀書,小學時喜歡打棒球,國中時則喜愛看電影。他指出,「旅行」是其相當重要的創作來源,自大學起開始愛上旅行的他,曾為籌措寒暑假去東南亞的旅費兼職打工。

他分享,自福岡西南學院大學經濟學研究系畢業後,曾短暫工作一年,但「由於工作得來的太容易反而不懂得珍惜」,之後回母校攻讀碩士,進而考取中國東北吉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學位。當時,因為妻子有孕返回日本,他一邊在餐廳洗碗打工,一邊撰寫論文,並不時擔任翻譯,以協助警方完成非法移民的訊問、調查等以維持家中生計。由於小兒子的出生,東山家中生計更為困難,與論文奮戰的時候意外寫起小說,發現寫小說時能讓情緒沉澱下來,讓他逐漸體會寫小說的樂趣,便開啟作家生涯。

起初他的創作類型以較單純的、娛樂性質高的小說為主,且為避免日本讀者以為其作品內容僅侷限臺灣或中國歷史,特別取了「東山彰良」的日本名作為筆名,其中「東山」兩字是因父親為山東人的倒寫,至於「彰」則是因雙親曾在彰化教書。

他於2003年出版第一本小說作品《逃亡作法 - TURD ON THE RUN》,初試啼聲便拿下「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小說獎銀賞肯定。自此投入小說創作,包括與岸本齊史合作的NARUTO(火影忍者)輕小說等。2015年以長篇小說《流》一舉摘下日本通俗文學最高榮譽-直木賞,而聲名大噪。雖獲得直木賞肯定,但以家庭為重的東山認為:「仍會以兼職為主創作,繼續在大學教書,在閒暇時間寫自己真正想寫的作品。」

聽眾回饋

化學系教授王三郎:因好奇東山彰良而去參加講座,對於他分享成為作家之前的遭遇感到心有戚戚焉,在未成名、受到肯定之前,都得先有所忍耐。他平實地描述生活與心路歷程,如同讀傳記般,了解到作家也是人,也會有生活與興趣間的掙扎。

日文系助理教授廖育卿:《流》一書中的歷史皆從其父親或資料中得知,他由異文化角度看待我們熟悉的歷史,非常有趣。演講中他以自身遭遇鼓勵聽眾不要怕失敗,不需因為別人的評價對自己的信念動搖,找到自己興趣並堅持才是最重要的。

日文系助理教授李文茹:東山彰良的演說十分幽默、引人入勝,整場演講仿佛看一場電影般。他以自身經歷鼓勵立志成為作家的年輕人不輕言放棄。另外,會中內田康老師針對小說技法、火影忍者輕小說等提問,有助於更加了解其作品背景,收穫良多。

日文碩一陳寧人:作家這個職業雖然看似光鮮亮麗,其實和我們一樣會經歷很多事情。如他曾為生活兼任翻譯或照顧小孩邊兼顧寫作,但也因這些經驗,成為創作靈感來源。很高興有機會聽其演講,不僅認識書本的他,而是真真切切的東山先生。

亞洲所碩三陳如玲:東山先生這一路上走來並不順遂,在寫作之餘還需一邊寫作論文、照顧家庭,非常辛苦,我自己也是一邊當助理一邊寫作論文,常常也覺得辛苦所以很能感同身受,聽完演講後深深覺得做好時間分配十分重要。

成為作家之後

一、請解析東山彰良的成長背景、作品風格及其創作取材。

彭春陽(以下簡稱彭):東山彰良作品以推理小說、輕小說為主。其父親王孝廉原在臺灣教書,5歲時東山彰良因父親前往廣島留學而移居日本,約8歲時曾短暫返臺就讀南門國小,9歲又因其父親至福岡的大學教書而舉家遷往福岡定居。其父親王孝廉是研究中國少數民族權威學者,同時是詩人,筆名王璇,母親也從事教職,家庭較單純,他從小便在這樣的環境耳濡目染下長大。

成長過程中,旅遊對其影響深遠,大學時期自福岡搭船去韓國旅遊,撿別人撕下丟棄的導遊書內頁,按圖索驥隨興觀光;前往馬來西亞的經歷更慘,遺失護照等所有隨身物品,所幸獲當地民宿老闆相助。他曾說因為人生的小意外反而使旅程更加豐富,這些都成為他創作的原點。我認為他十分隨興、應變能力很強,做事前不喜歡事先規劃,喜歡邊走邊調整步伐。

他「流」著中國大陸血、拿臺灣護照、在日本長大,認同可說是介於三者之間,如同其筆名一般。而且他本身就是漂「流」的人,而旅遊即為一種漂流,去尋找自己的原點。

內田康(以下簡稱內):東山彰良的小說類型起初是以娛樂性質為主,但10年多來寫作方式逐漸改變,現在除了娛樂性質外,也兼具文學性。我認為或許與他喜愛南美文學有關,尤其以他最愛的兩本小說Jorge Mario Pedro Vargas Llosa的《世界末日之戰》與Cormac McCarthy的《長路》影響他最為深遠。此兩本皆非娛樂小說,而東山作品《Black Rider》文學性質相對較重。直木賞評審宮部美幸也曾表示《Black Rider》是更好的作品。我認為是由於為科幻小說,讀者可能較難接受它的世界觀。

二、東山彰良曾表示自己無論在臺灣或日本都被當成外國人,此背景是否影響其作品?

內:東山先生曾說過,自己不太在意國籍,而我在閱讀其作品時也未曾感受到有何影響。我認為書名取為《流》,除了彭老師提到漂「流」的意思之外,亦有血統的「流」之意。

彭:端看讀者如何解釋流一字,「流」可是其祖父的「流」離顛沛,也可是現代人的「流」浪他鄉、旅途當中的漂「流」,又或是血統的「流」。血統會影響一個人的思維,但東山也強調多次,雖然他在臺灣被當日本人、在日本被當臺灣人,但他其實已經不太介意。且長期他將自己視為「旅人」,不太在意血統,因為「旅人」本身就會尋找適合自己的去處。

三、.東山彰良於去年獲得直木賞後,在日本小說文壇地位是否有何提升或產生何種影響?

彭:他獲獎後知名度提高,作品亦賣得更好。他運氣較不好的是,與直木獎同時頒發的芥川獎,得主是一位搞笑藝人,以致媒體聚焦在芥川獎上因此該本小說迅速地銷售破百萬本,相較《流》未能立即大賣。這次《流》將在臺灣出中譯版,但我認為中國大陸目前尚未有中譯版原因在於,作者在此書中,對當年國共內戰歷史,皆以旁觀者角度批判兩黨。

四、請解析東山彰良《流》的內容。

彭:東山是希望替他祖父留下紀錄,開始撰寫此書。故事以祖父被殺事件為主軸,主角因此想盡辦法追查真兇。內容夾雜青春愛情情節、考場槍手事件、黑道鬥毆等並穿插狐仙、碟仙等故事,最後安排令人出乎意料的結果。他在撰寫此書前,與祖父較少交集,原欲以祖父為第一主角,後因年代與自己相隔太遠,改以父親為第一主角。他將書中主角年紀設定為小父親10歲、大他10歲,如此便能放入父親的故事,亦能將自己的經驗融入故事。他曾表示,因此書讓他與父親關係更加緊密!

五、請解析《流》與臺灣歷史脈動之關聯。

彭:本書以國共內戰延續到國民黨統治臺灣、戒嚴時期等歷史,作為故事時代背景。作者站在日本觀點看兩岸之間的關係。其中,故事中主角於1984年赴山東的情節,是作者站在日本或臺灣觀點,諷刺當時中國大陸的封閉及停滯。他也以批判角度且幽默地口吻,描述戒嚴時期的灰暗臺灣。

六、請分享對於《流》最印象深刻之情節?

彭:我本身是外省家庭,且恰巧與書中主角葉秋生走過的歷史軌跡重疊,所以書中描寫70年代中華商場、眷村生活、憲兵抓麻將聚賭、玩碟仙等,使曾走過這段歷史的我們讀起來相當懷念,勾起兒時記憶。

內:個人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在小說的最後,主角追查殺人兇手到中國大陸的情節,書中有句話說道:「我們可以不流血,但不流血到底可以證明什麼。」我認為這句話除了是對國共內戰歷史的看法外,也有雙重含義,並非肯定需要「流血」,但因時代背景下總有不得不「流血」的時候。

七、《流》一書中有許多日本讀者不熟悉的語言如中文、臺語等,東山運用何種方式讓讀者身歷其境?

彭:作者考量對臺灣不熟悉的日本讀者,對豬血糕、豆花、臭豆腐等典型小吃都加註說明,將臺灣庶民文化描寫得淋漓盡致,讓未到過臺灣的日本讀者,身歷其境。

內:我本身看得懂中文,所以與看不懂中文的日本讀者感受有些不同,作者在書中有兩種表現方式,一是先寫中文,並以日文小字標出中文讀音,另一種則是先寫中文,再以小字標出日文意思。我個人對此寫法十分有興趣,此寫法其實也非首次出現在作品中。

八、請解析東山彰良之NARUTO系列輕小說內容、核心概念及其創作背景?

內:東山彰良的4本《火影忍者》輕小說作品,主要的契機是,他曾參加一位小說家演講會認識該書出版社集英社職員,進而有機會為該出版社撰寫延伸小說,如:《魔人偵探》延伸小說。此類小說與一般小說不同,須尊重原創的世界觀、角色設定,再添上作家自己的想像力,更須尊重原先的讀者群。如:風格文藝性太強可能使讀者無法接受。我認為他的《魔人偵探》、《流》、《火影忍者》作品皆以復仇為核心內容。

東山彰良的《火影忍者》作品中,我喜歡《超骨氣忍傳》,這本書除了與《流》相似,可看見作家對於戰爭與和平的思想外,亦有如愚公移山等中國相關意涵。

直木賞簡介:日本文壇最具重要性的獎項為芥川賞與直木賞。直木賞全名為直木三十五賞,是文藝春秋創辦人菊池寬為紀念友人直木三十五,於1935年與芥川獎同時設立的文學獎項,每年頒發兩次。直木賞是針對通俗文學,芥川賞則是以純文學新人作家為主,得獎者可獲懷錶一隻及100萬日元獎金。

更新時間: 2016/05/29 點閱: 506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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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17-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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