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2002/03/25

剪髮記事
文\J.K.(物理系)

培養四個月大的有機物,頭髮,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刷著,還特地挑了好幾種添加營養物的洗髮精給他們作深層的呵護,深怕他們受到傷害。

無奈就是敵不過後天的基因突變。早上被強迫梳平的直髮,到了下午便慢慢地像魷魚遇到火似的捲曲起來,在頭皮上不斷膨脹,無來由的比別人多高了幾公分。最後,在夜晚,以脫線的姿態懸掛在我圓圓的頭顱上,我就是這種後天捲毛的人類,當然也備受其苦。

記得國小時,我是掛著一頭烏黑的直髮,每當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只要用浴巾在頭上搓兩下,吹風機隨便甩個兩圈,看著鏡子再用手撥一撥,就跟現在洗髮精廣告明星一樣「怎麼撥都不會亂」。

不曉得為什麼校規裡,就是硬要規定中學男生一律要剪個小平頭?從此頭髮再也沒長超過3公分,雖然越短但也越粗,像藤蔓似的在頭頂上攀爬了起來,向四周擴散蔓延,最後,懶懶地趴在我的頭上,而待我想要留長髮時,卻像回天乏術一般,髮質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烏黑閃亮。不過,這倒是紀錄生物上演化的過程,後天的環境可以改變先天的遺傳,這證據就在我頭頂上。

約一個禮拜前,母親指著我的頭髮,開始對著這頭亂髮發表長篇訓話,內容不外乎,頭髮已經長了還不去整理整理,這東西能見人嗎?……好久沒回家,剛回到家就被精神轟炸一番。有道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容毀傷。怎可以隨便把一根頭髮給傷了,這是非禿頭族誓死保衛的真理,但君要臣死,臣不死無以謝天,既然,生我者已下了諭旨,便注定了我這頭頭髮的命運。

今天清晨兩點,學弟敲著門,而睡眼惺忪的開了門,學弟居然被我嚇了一大跳,因為壓過枕頭的毛髮就跟稻草似的在空中飄蕩一樣,如同恐怖女妖的亂髮般,尤其在深夜,更添了許多見面時的驚悚畫面,我望著鏡子,在狼狽的髮上多梳了幾下,心裡自覺應該挑個良辰吉時,好好的來個斬根除亂。

經過一整個早上跟老師課業上的討論後,下午我闌珊地晃著BBS,無意間瞄到學妹的說明檔,敘述她昨天剪完頭髮後,找回自己清純的樣子,莫非暗指我該去剪髮了,也對,這頭雜草使我老了許多,難怪得不到美眉的青睞,看來為了幸福著想,該動身前往頭髮的刑場,一剪心中的陰霾,求個痛快。

身負著母命,學弟的驚嚇及學妹的暗示,面對理髮院,今天的天氣反映此時的心情,忽晴忽雨起伏甚大,還是毅然挺進,在剪刀手巧奪天工的技術下,只見絲絲捲毛拋到空中,不情願的直落地上,「真的,不是主人不要你們,只是你們讓我看不到天空的雲彩就算了,連路上的美眉因你們而變形,試問你們該當何罪?」雙眼緊緊閉著,剎那間,四個月細心呵護下的頭髮,就此與我一一了斷。

看看鏡子,我的髮型跟革命軍人沒什麼兩樣,如同恢復男兒身,邁出理髮院,第一件讓我感受到的是:「靠!怎麼那麼冷!」這時才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做唇亡齒寒,實在不應該在冬天把那麼保暖的頭髮給剪了,讓赤裸裸的頭顱急速體會嚴冬的寒冷。

匆匆走回宿舍,洗個熱水澡,把還藏匿在身體的小髮刺,任由水柱強行趕出。洗畢,準備梳頭髮,拿著鏡子照著新髮型時,望著頭髮我想起了老妹。

回想大一還是新鮮人時,為了省理髮費,央求老妹幫我除除雜草,之所以請老妹跨刀演出,因為她可是念高中職業班美容科的學生,雖然美容科和美髮科好像有點不一樣,但抱著凡事都有第一次,相信老妹不會有對老哥太慘忍的心態,拿著一張椅子在廁所等候,不時照著鏡子的項上之物。在切髮手術進行到一半,老爸突然回來看到兒子的樣子,立刻直囔囔要我趕快去理髮廳給人修一修,說頭髮好像被狗啃過似的,天ㄚ!此時,莫名的恐懼由頭皮竄出,照了鏡子後,雙手一攤,任由老爸把我載到不知名的理髮廳,在無法彌補的狀況下,只好同意落髮,而我的心卻在落淚、淌血,戴著帽子度過大一無髮生活,那時還被同學誤認為是打賭輸了,還是被人拋棄想削髮當和尚去了。

自此老妹的剪髮技術提昇了不少,當然老哥也樂於繼續提供寶貴樣品給她作實驗,反而不想到外面的理髮廳。一方面在理髮時,跟老妹聊聊日常生活的小八卦,譬如說哪家親戚又鬧不合了,隔壁的母狗生了幾條小狗……等等,讓久久才回家一次的遊子知道家裡有什麼新鮮事,增進了兄妹的情誼。

另一方面,主要老妹剪頭髮非常細膩,常常一動起刀來,沒有花上一個小時是不會罷休。往往我坐不住冷板凳時,就不時的會催促著,此時她就會說快好了,一聽就知道這是騙小孩的技倆,可是,武器握在她的手上,為了保住小命,只好相信她。

近來,老妹已為人妻、人母,身為哥哥的我,已不好意思開口再請她來,只為了我的頭髮再動干戈。不過,從她丈夫、小孩的髮型,仍然可以看到老妹的傑作,撫摸著小外甥的頭,不由的發出會心的一笑, 過去我的髮型也是由老妹親手操刀出來的,與小外甥的髮型看來還真有點像。

照照鏡子,我開始懷念起那段給老妹剪髮的趣事,摸摸已煥然一新的頭髮,清爽下,期許明天出門會有美眉多看我一眼,而不是那個毛髮雜亂的披頭四。

NO.496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1000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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