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1999/12/06

足 跡 ■ 王 岫 晨

風 吹 過 , 這 溫 暖 的 角 落 , 落 葉 無 意 識 地 飄 回 空 中 。 午 后 , 熾 熱 的 斜 陽 , 拉 長 了 我 漫 不 經 心 的 身 影 。 就 這 樣 綿 延 , 消 失 在 地 平 線 的 那 一 頭 。

走 在 風 的 擁 抱 裡 , 心 中 , 忽 然 有 個 問 號 。

回 憶 , 是 什 麼 ?

年 少 的 我 , 與 自 己 交 談 著 、 邂 逅 著 , 彷 彿 這 一 切 的 所 有 , 都 會 回 到 每 個 時 間 的 起 點 。 是 誰 曾 經 說 過 , 這 溫 柔 的 風 , 背 後 總 會 藏 著 那 段 深 刻 你 心 的 愛 情 , 教 人 無 時 無 刻 都 忍 不 住 憶 起 ?

像 呼 吸 一 般 , 感 覺 這 回 憶 的 熟 悉 , 正 由 我 心 中 緩 緩 燃 起 。

我 喜 歡 天 , 多 麼 的 遼 闊 。 我 喜 歡 風 , 這 樣 的 自 由 。 我 喜 歡 海 , 如 此 的 寬 容 。 我 喜 歡 一 個 人 , 靜 靜 地 站 在 沙 灘 上 , 依 偎 在 海 的 懷 中 , 感 受 這 片 刻 的 溫 柔 。 淡 藍 色 的 天 空 , 輕 輕 地 , 飄 著 我 幾 許 的 思 愁 。 漫 無 目 的 地 走 著 , 這 個 世 界 與 我 , 擦 身 而 過 。

踏 著 滾 燙 的 沙 , 心 中 , 忽 然 悸 動 萬 分 。 這 裡 , 是 我 和 妳 初 遇 的 海 邊 。 妳 我 曾 經 牽 著 手 , 一 起 走 過 。 妳 忘 了 嗎 ? 難 道 妳 , 一 點 印 象 都 沒 有 嗎 ?

在 遺 忘 的 世 界 裡 , 我 努 力 撿 拾 著 , 那 片 段 的 記 憶 。

印 象 中 , 那 天 好 熱 , 強 烈 的 日 光 逼 得 我 只 能 妳 著 眼 睛 。 走 在 陽 光 底 下 , 迎 面 吹 拂 著 溫 暖 的 海 風 , 我 牽 著 妳 的 手 , 述 說 著 彼 此 心 中 的 秘 密 。

「 你 喜 歡 … … , 我 哪 裡 呢 ? 」 妳 靦 腆 地 看 著 我 , 想 快 一 點 知 道 答 案 似 的 問 。

「 妳 的 眼 睛 。 」

「 為 什 麼 呢 ? 」 妳 抬 起 頭 問 我 。

「 它 讓 我 想 起 了 過 去 的 她 。 」

「 她 ? 她 是 誰 ? 」 瞪 大 了 眼 睛 , 妳 好 奇 的 問 我 。

去 年 , 我 在 這 個 沙 灘 上 遇 到 妳 。 妳 的 眼 睛 , 和 過 去 的 她 一 樣 , 有 點 稚 氣 , 卻 又 帶 點 成 熟 。 我 直 盯 著 妳 看 , 直 到 妳 轉 頭 過 來 看 到 了 我 , 我 才 急 忙 的 轉 身 離 開 。 幾 天 後 , 妳 在 教 室 裡 看 見 我 , 驚 訝 的 張 大 了 嘴 巴 , 原 來 , 我 們 是 同 班 的 同 學 。 妳 我 不 禁 相 視 而 笑 。 若 不 是 這 片 沙 灘 , 我 們 可 能 還 不 認 識 呢 !

那 時 候 , 妳 剛 轉 來 我 們 班 , 新 環 境 與 新 面 孔 , 讓 妳 很 少 抬 起 頭 來 看 看 大 家 , 也 許 是 不 習 慣 吧 。 記 憶 中 的 妳 , 總 是 一 下 課 就 離 開 , 從 來 不 曾 與 其 他 人 交 談 過 。 大 家 總 以 為 妳 是 個 高 傲 的 女 孩 。 也 許 是 妳 , 從 不 讓 別 人 有 機 會 來 瞭 解 妳 的 緣 故 。

若 不 是 那 次 和 一 群 朋 友 去 海 邊 攝 影 , 我 也 沒 這 個 機 會 認 識 那 麼 真 實 的 妳 。 站 在 海 邊 , 妳 就 像 一 般 的 女 孩 子 一 樣 , 脫 去 鞋 子 , 妳 走 在 海 浪 之 間 。 偶 爾 , 撿 拾 到 一 個 漂 亮 的 貝 殼 , 就 會 高 興 好 久 好 久 。 忘 了 朋 友 們 , 我 專 心 的 注 視 著 妳 。 看 見 妳 天 真 無 邪 的 笑 著 , 我 的 心 中 , 忽 然 一 片 寬 闊 。

後 來 , 我 開 始 在 意 妳 的 一 舉 一 動 。 為 什 麼 ? 我 也 不 知 道 。 只 知 道 妳 的 影 子 , 開 始 佔 滿 了 我 的 日 常 生 活 ; 妳 的 一 顰 一 笑 , 開 始 左 右 我 的 所 有 反 應 。 我 跟 著 妳 快 樂 、 跟 著 妳 悲 傷 、 跟 著 妳 的 髮 梢 、 跟 著 妳 走 到 任 何 地 方 。 跟 著 妳 , 我 覺 得 心 情 好 輕 鬆 、 好 快 樂 、 好 幸 福 。

相 信 嗎 ? 能 遇 見 妳 , 真 好 。 不 論 在 那 裡 , 在 我 的 心 中 、 在 我 的 腦 海 裡 、 在 我 的 血 液 裡 、 在 我 的 每 一 吋 氣 息 裡 、 在 我 的 每 一 個 夢 境 裡 , 全 都 是 妳 , 都 是 妳 。

妳 說 , 沮 喪 的 時 候 , 妳 喜 歡 到 海 邊 。 也 許 吹 吹 海 風 、 也 許 踏 踏 細 沙 、 也 許 看 看 天 空 , 隨 著 潮 汐 , 把 心 事 慢 慢 的 放 走 。 妳 的 手 , 像 溫 柔 的 風 ; 輕 撫 著 我 曾 經 走 過 的 傷 痛 , 擦 拭 掉 我 心 中 的 矛 盾 與 煎 熬 。 妳 的 笑 , 是 深 邃 的 海 ; 包 容 我 所 有 的 孤 寂 與 幻 滅 , 吞 噬 掉 侵 蝕 我 生 命 的 漩 渦 與 浪 潮 。

低 頭 望 著 海 水 中 隱 約 映 射 出 的 自 己 , 彷 彿 在 瀏 覽 妳 我 的 過 去 。

她 , 是 妳 嗎 ? 當 我 心 的 沙 漠 最 需 要 滋 潤 的 時 候 , 無 聲 無 息 的 離 開 我 。 在 我 努 力 學 習 著 遺 忘 的 時 候 , 卻 又 硬 生 生 地 出 現 在 我 的 面 前 。 一 步 一 步 , 逼 得 我 再 也 走 投 無 路 。 在 我 眼 中 , 妳 , 似 乎 延 續 著 她 而 存 在 ; 延 續 她 , 繼 續 在 我 的 生 命 週 期 中 , 不 停 迴 盪 、 不 停 盤 旋 。

隔 年 , 妳 決 定 前 往 英 國 , 留 下 不 知 所 措 的 我 。 妳 說 , 妳 會 待 在 那 裡 很 久 很 久 。 也 許 , 不 會 再 回 來 了 吧 。 妳 希 望 我 答 應 , 不 再 想 妳 、 不 再 思 念 過 去 。 我 低 頭 無 語 。 什 麼 時 候 , 我 才 能 在 一 望 無 際 的 海 邊 , 尋 找 到 一 段 純 淨 的 沙 灘 ? 讓 妳 我 曾 有 的 足 跡 , 不 再 隨 著 時 間 , 被 潮 水 抹 去 ; 讓 妳 我 曾 經 的 情 感 , 能 夠 永 遠 , 刻 印 在 天 地 的 這 一 角 落 裡?

我 曾 答 應 自 己 不 再 想 妳 、 學 習 一 個 人 生 活 。 也 許 , 我 正 努 力 這 麼 做 。 事 過 境 遷 , 我 的 心 中 卻 依 然 有 一 團 糾 結 的 難 過 與 傷 感 。 為 了 妳 。

妳 走 那 天 , 我 並 沒 有 勇 氣 到 機 場 送 妳 。 我 選 擇 , 一 個 人 流 連 在 這 寂 寞 的 海 邊 , 讓 心 情 自 己 決 定 去 留 。 這 一 秒 , 彷 彿 妳 多 愁 的 雙 眼 , 再 次 浮 現 。 淡 忘 了 諾 言 , 我 竟 這 樣 真 實 的 , 容 忍 自 己 的 懦 弱 。 我 怎 麼 捨 得 妳 就 這 麼 自 顧 自 的 走 呢 ? 妳 的 班 機 , 劃 過 眼 前 的 天 空 , 劃 過 我 的 雙 眸 ; 眼 淚 , 也 不 聽 使 喚 的 劃 過 我 的 臉 。

知 道 嗎 ? 我 想 念 著 妳 , 想 念 著 妳 。 想 念 著 妳 的 聲 音 、 想 念 著 妳 的 微 笑 、 想 念 妳 走 在 風 裡 的 嫵 媚 、 想 念 妳 雙 眼 看 著 我 時 的 深 情 、 想 念 妳 撒 嬌 時 柔 柔 的 擁 抱 。 好 想 找 一 個 空 白 的 時 間 , 沒 有 人 的 空 間 , 讓 我 專 心 的 想 妳 , 專 心 的 將 一 切 給 妳 。

似 乎 漸 漸 退 潮 了 。 沙 灘 上 , 漸 漸 浮 現 出 妳 曾 走 過 的 足 跡 。 我 獨 自 漫 步 , 跟 著 妳 輕 柔 的 步 履 , 追 尋 妳 的 蹤 跡 。 跟 蹤 妳 , 我 在 不 愛 中 學 習 。

海 邊 的 那 塊 大 石 頭 上 , 依 然 刻 有 妳 我 的 名 字 。 看 了 , 令 人 感 動 萬 分 。 也 許 只 有 這 默 默 不 語 的 旁 觀 者 , 才 能 永 遠 記 得 這 個 故 事 吧 。 思 念 , 匯 聚 成 海 , 就 這 樣 飄 洋 而 過 , 氾 濫 了 曾 有 的 舊 日 時 光 。

或 許 從 此 刻 開 始 , 我 將 學 會 , 開 始 想 念 妳 。

NO.419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807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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