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讀書人 2010/12/06

點石成金 閱讀故事 開啓生命的可能

文/張友柔整理圖/中文系提供

導讀:

中文系於11月8日邀請作家楊照、郝譽翔,以「閱讀、故事與創意」進行大師對談,對談提綱包括「在資訊氾濫的年代中,個人的閱讀經驗」、「如何尋找故事」及「從故事中發現創意,開啟新的觀點和視野」,本報特別摘錄其精華以饗讀者。

楊照 vs. 郝譽翔

楊:寫小說對我而言就是件不正常又不自然的事,相信在沒有特別情況或古怪機緣下,你不會想做一個寫小說的人。因此,寫小說或寫小說後面的元素,包括閱讀與創意,是需要解釋的。讀小說與寫小說是同一件事,其背後有同一個根源與感覺,那是種「活得不耐煩的感覺」,也就是做為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身分、環境、生活,你覺得不夠,於是你會想:為什麼我是我?為什麼我只能是我?為什麼我是個20歲在淡江大學念書的人?為什麼我今天不能回去做個8歲的小孩?如果你有這種活得不耐煩的感覺,你才能體會為何會出現小說。小說或故事都在講跟我不相關的事,如果是跟我相關的事情,你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去接觸、去體驗,小說或故事就是要將你帶到不相關的生命裡,這是我對小說最基本的認知。

郝: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我要寫小說、讀小說,對我來說這是件很自然的事。我認為寫小說是因為「不快樂」,從小我不快樂時就喜歡讀故事,覺得他們可以拯救我,可以說明什麼;用女性主義說法,為什麼讀小說的通常是女人?小說的起源跟女性讀者有很密切的關係,為什麼?因為女人關在家裡,當她打開小說,好像看到有另外一個女人,也關在房子裡,過著同樣的生活,有一樣的情感、愛、恨,所以讀小說就是在找尋別人跟你有相同的命運,尋求安慰。舉張愛玲為例,最近她生前沒有出版的長篇小說陸續出版,尤其是她40歲以後的作品,如《小團圓》、《雷峰塔》,我讀這些作品時很驚訝,一個作家到了中年最旺盛時期,覺得最值得講的故事,原來是她自己,所有小說家到最後都在解決自己不快樂的問題。我覺得張愛玲沒有找到解決之道,所以她不斷地在自己的故事裡衝撞。我很羨慕那些不讀小說、對小說沒有好奇心的人,因為那代表生活幸福美滿又快樂,對人生沒有任何的疑惑,也沒心結需要打開;可是如果你對人生感到有那麼一點欠缺,或如楊照說的不耐煩,那麼故事對你應該是一帖良藥,比百憂解可能更有效。

楊:郝譽翔提到女性與小說有很大關係,「為什麼是女性讀小說?那男性在幹嘛?」我的答案很簡單,因為男人比較接近動物,所以不讀小說。動物跟人到底有甚麼差異?孟子說,人有是非之心、羞惡之心、惻隱之心。惻隱之心就是同情心,同理心及投射。90年代美國有個熱門的學問叫「寵物心理學」,寵物心理學有個很重要的研究回應孟子所說的,就是貓、狗絕對沒有能力想像他變成一隻貓一隻狗或是你,但人會想像、投射或感受不曾有的事情,這是人跟動物的最大差距。人有一種本能,可以偷別人的生命,雖然在現實世界中,你只有一個身分,但想像力卻能超過身體的限制;偷別人生命的過程中,所取得的除了一部分是剛剛郝譽翔講的:因為我的痛苦無法在我的生命或經驗中解決,所以藉由偷別人的生命解決。一方面因為你看過別人那麼多不同的生命,讓你的生命開始有了選擇性。讀了小說知道別人如何體驗生命,將別人過活的方式記錄到你的生命當中,變成你生命的一部分,變成你生命的可能性。小說最矛盾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越跟你不相關的小說,對你的幫助越大,因為他開發你以為不可能活過的經驗。好的小說,他最後就偷偷進入你的身體裡,變成你的另一個選擇,而不是讀完就讀完的,這是我認知小說最大的價值。

郝:楊照講到,讀小說是在讀另一個人的生命,我最近剛好在看張愛玲的自傳小說《雷峰塔》,內容寫她不快樂的童年,小說裡重複好幾處說,她時常看到外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就非常羨慕,心想:為什麼我不是她?假設我是她會有多快樂。她希望自己就像莊周夢蝶一樣,希望張愛玲這個身分其實只是作夢。可以看出她在這個身分上的痛苦,以及她如何透過小說掙脫、跨越人生,去想像生命或許有另外一種可能;另一個例子是包法利夫人,她讀太多小說了,會覺得為什麼別人可以有那樣的生命,而我的生命卻如此單調乏味,但這種痛苦是一種挑戰,你要自足過一生,還是願意探索這個世界發現更多的可能,接受這個挑戰勢必是痛苦的,但會訓練你的思維。人的思考就像彈簧,不斷拉它,它會展延出無限的可能,唯有透過這個過程,思想才會壯大,才會覺得雖然身材嬌小,但是你是個巨人。

故事就是給我們這樣的可能性,你若抱著這樣的態度讀書,沒有一個地方不是故事!用看故事的角度看書,你會覺得所有的知識都活了過來。我自己的經驗是,把中國文學史當故事書來看,你去想像自己是蘇東坡、王安石,會發現有許多的人生在裡面,就不是一個很死板的學問。當你發現一件事物的底下潛藏故事的時候,它會有不一樣的光芒,就像一個石頭有了故事以後,它在閃亮,就像一顆鑽石。你有沒有這種點石成金的能力?如果你有,那麼這世界上處處充滿著生機與可能。

楊:二十年前我在美國留學第一次到Washington D.C.,朋友到機場接我,Washington D.C.的一條大街,一端是美國國會大廈,另一端是美國白宮,美國行政權跟立法權在這條街上遙遙相望,是當地重要的景點;另外,波多馬克河旁邊有一整排櫻花,四月是櫻花盛開的季節,非常漂亮。朋友覺得我一定想去這兩個景點,但我就問他:「你可不可以帶我去Liberty Avenue附近的一個停車場?」他說:「那裡甚麼都沒有啊!」但還是帶我去了。到了目的地,我很興奮!那個地方是人類歷史上,或美國新聞歷史上非常重要的水門事件的相關地點,是這個事件的關鍵人物─華盛頓郵報的記者Bob Woodward,以及另一位重點人物「深喉嚨」,於查案當時私下晤談的地方。那是個荒涼的停車場,但對我來講是朝聖,我是去那裏感受這個故事。故事是連結我們跟這個世界的方法,讓這個世界對我們產生意義,這就是小說它在我們生命上發揮實質的效果。

郝:剛剛談了那麼多故事,可以發覺當有了故事以後,才會產生創意。創意是甚麼?現在對創意有些誤解,覺得創意是搞笑,我覺得真正的創意是,有自己的想像、自己的見解、自己的世界觀、自己的發現。創意的原點是甚麼?就是你說得出背後的故事,可以把這些故事的網絡交織在一起,然後你會發現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故事網,它們之間在互相對話、撞擊,你有沒有辦法把它們全部都召喚出來,當你有足夠的故事,我覺得你就是個有創意的人了。

NO.806 | 更新時間: 2010/12/06 | 點閱: 2017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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