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1999/12/06

■ 紹 興 燉 肉

有 多 久 沒 有 放 逐 自 己 在 夜 空 下 沉 思 , 想 清 楚 生 命 如 此 渺 小 微 不 足 道 , 何 以 支 撐 肉 體 包 裹 下 龐 大 慾 望 ; 看 透 人 生 竟 如 流 星 短 暫 不 復 記 憶 , 何 以 囊 括 時 代 轉 動 下 的 錯 綜 史 跡 , 我 背 起 簡 單 不 過 的 行 囊 漫 無 目 標 往 人 煙 稀 少 地 方 走 去 , 卻 也 躲 不 開 擊 來 的 貪 嗔 癡 , 我 該 待 在 原 地 不 動 , 因 為 心 始 終 依 戀 文 明 , 敵 不 過 便 利 安 逸 生 活 給 予 的 滿 足 , 我 愛 科 技 文 明 , 卻 也 不 停 尋 求 物 質 以 外 的 寧 靜 , 答 案 卻 是 令 人 沮 喪 ─ ─ 我 貪 。

可 以 在 冷 氣 房 裹 著 棉 被 睡 覺 , 我 何 必 選 擇 半 夜 熱 醒 的 無 奈 , 可 以 享 用 精 心 烹 煮 的 美 食 , 我 豈 願 吞 嚥 糟 糠 , 可 以 選 擇 安 逸 , 誰 願 委 曲 自 己 。 我 愛 浮 華 , 誰 像 我 一 樣 大 聲 說 出 真 心 話 , 我 就 是 愛 慕 虛 榮 , 一 棟 洋 房 不 夠 , 加 上 隨 處 隨 地 的 行 館 更 好 , 億 萬 錢 財 不 滿 足 , 再 有 數 億 金 額 也 不 排 斥 , 最 好 是 擁 有 全 世 界 。 以 區 區 血 肉 想 支 撐 龐 大 慾 望 得 忙 碌 一 輩 子 , 豈 能 朝 朝 暮 暮 縱 逝 , 恨 不 得 將 一 日 二 十 四 小 時 無 限 延 伸 , 假 若 身 體 無 須 睡 眠 , 我 絕 不 甘 心 浪 費 生 命 在 不 切 實 際 的 夢 境 中 , 我 就 是 勢 利 的 宇 宙 第 一 貪 心 鬼 。

再 者 要 是 擁 有 親 密 友 人 , 就 連 她 呼 吸 的 時 間 都 要 霸 佔 , 或 是 有 機 會 掌 管 一 間 公 司 , 就 連 職 員 的 加 班 費 都 要 斤 斤 計 較 , 嫌 血 親 的 父 母 兄 弟 姊 妹 不 夠 多 , 就 非 得 跟 陌 生 人 附 親 攀 故 的 , 恨 不 得 街 上 所 有 人 都 與 自 己 交 情 匪 淺 , 我 豈 有 通 天 的 本 領 掌 控 這 些 瑣 碎 的 回 憶 , 我 就 是 貪 這 些 情 感 , 貪 一 點 可 以 放 肆 的 權 利 , 好 比 齊 天 大 聖 學 會 七 十 二 變 就 膽 大 妄 為 , 任 性 是 我 的 專 長 , 否 認 是 我 的 特 權 , 現 在 擁 有 的 我 不 敷 使 用 , 得 不 到 的 我 會 更 加 把 勁 搶 過 來 。

在 背 起 行 囊 卻 沉 重 不 堪 , 囊 中 物 早 已 食 之 無 味 但 棄 之 又 可 惜 , 等 待 歲 月 捎 來 審 判 的 訊 息 , 我 得 打 回 娘 胎 重 來 一 次 , 在 此 之 前 , 我 是 為 誰 辛 苦 為 誰 忙 , 為 自 己 已 回 了 本 , 為 家 人 早 已 了 無 虧 欠 , 汲 汲 如 我 , 空 空 如 我 , 仍 舊 不 甘 寂 寞 , 黃 泉 路 上 也 要 有 人 陪 , 燒 些 紙 糊 娃 兒 、 汽 車 洋 房 、 特 別 是 麻 將 牌 , 在 那 不 知 名 的 地 域 摸 個 數 百 圈 再 贏 個 萬 來 把 , 連 回 杭 州 賣 鴨 蛋 都 圖 個 榮 華 富 貴 、 風 風 光 光 , 而 說 實 在 的 , 那 黃 土 下 的 世 界 究 竟 是 何 等 光 景 , 我 無 從 得 知 。

我 已 贏 得 全 世 界 卻 輸 給 我 自 己 , 真 想 好 吃 懶 做 不 勞 而 獲 , 然 而 對 於 所 有 大 小 事 又 想 一 手 全 包 , 控 制 張 三 的 經 濟 、 掌 握 李 四 的 股 票 、 監 聽 親 朋 好 友 的 談 話 , 害 怕 別 人 的 中 傷 、 擔 心 斷 水 斷 電 的 日 子 、 假 如 7─ 11不 賣 御 飯 糰 都 關 心 不 已 , 說 穿 了 ! 就 是 自 己 的 慾 望 惹 的 禍 , 至 始 至 終 都 無 滿 足 之 日 , 因 為 我 是 宇 宙 中 心 , 地 球 的 主 宰 , 一 切 事 物 當 日 出 到 月 落 都 是 因 我 而 存 在 , 我 消 失 ! 凡 事 都 化 為 烏 有 。

隔 壁 阿 炮 叫 我 安 心 的 走 吧 ! 不 可 免 的 , 他 一 定 會 燒 很 多 紙 錢 給 我 , 再 送 一 部 賓 士 300, 說 是 這 輩 子 欠 我 的 賭 債 。 隔 天 , 阿 炮 還 是 會 騎 著 破 腳 踏 車 去 療 養 院 看 那 些 比 他 遭 遇 更 慘 的 老 朋 友 , 就 算 不 給 工 錢 , 他 也 會 天 天 去 陪 他 們 下 下 棋 、 聊 聊 天 、 散 散 步 , 因 為 他 跟 我 一 樣 都 深 愛 週 遭 人 的 恭 維 !

NO.419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759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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