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2005/04/11

明天的微笑 文�nice

從醫院走出來,抬頭望向天空、這一年不見的天空,有點驚訝、有點陌生,「天空是這樣子的啊,我都快要忘記了!」這片藍、藍得那麼熟悉,那天在這片藍下,我和你是怎麼認識的,同樣愛上這片藍的兩人。

想起過去的一年,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日子、像被迫刻下深深烙印般,但我甘於這樣的逼迫,這樣的逼迫讓我看到真正的你。

不斷地抽血、驗血、打點滴、血液倒流……又濃又稠的紅血充斥在針筒、細管中,太繁複的步驟讓我漸漸麻木了,跨越了恐懼往更遠的盡頭奔去,奔到一個有你的地方;每晚護士小姐為我抽血三次,輪班的護士影響我明天一早手上的針孔數目,經驗老道的護士一次就成功了,而還是實習階段的護士,戳來戳去,老是找不到血管,那幾個針孔,表示她真的努力過的痕跡;故作輕鬆地,每天早上我數著手上的針孔給媽媽看,媽媽總是念著:「阿彌陀佛,請您一定要保佑我的女兒……」笑著說媽媽傻,到底在擔心甚麼,我不會有事的;而對於你,你走得瀟灑,我也不會糾纏,「我沒事,就算沒有你的地方,我還是可以過得很好。」

醫院的伙食,單調且無味,吃到最後,麻痺的舌頭讓我一度懷疑味覺是甚麼?除了苦味還是苦味,舌頭變得很沒用,治療的繁複沒讓我沮喪、反倒是這樣的味覺讓我感到可悲;我想念媽媽親手煮的拿手菜、老伯伯賣的糖葫蘆、巷口的蚵仔麵線……外面的世界變了嗎?會因為我的缺席而有所不同嗎?我知道答案絕對是否定的,但還是不禁疑問著。

還記得那天,沐浴在陽光下的橘色kiwi在白沙灣的藍天大海邊,閃閃發亮,與我的心情同樣燦爛著,這是平日難得偷來的時光,特地來到這裡,感受我愛的這片藍;太過熱情的陽光,使得海邊比平常更少人,唯一和我共享這片藍的是站在不遠處也正望向藍天大海的你;是陽光太耀眼還是大海太迷人,兩個人只是相視而笑,就這樣,我的心多了一個名為你的位置。

發病前你還帶著我回你的故鄉,訴說從前的故事、泛黃的回憶,指著那棵大樹,說那裡有你的夢想,你曾答應要帶個心愛的女孩回來,就在那棵樹下允諾、對著天上的爸媽說;當時的我不知道,原來我再也回不去那棵大樹下,當那個幸福的女孩了。

小時候我最害怕的事情終究是要發生了,連續幾天的高燒不退、報錯門診、病情持續惡化,我已經昏昏沉沉了,才被送進醫院,延誤就醫,導致我的病治癒得極慢;一年後的今天出院,也只是因為不想在醫院慘白色中結束屬於我的舞台,我要自己決定故事落幕的樂聲。

你知道我有多想回到那棵樹下,手讓你一直牽著,帶我回到你泛黃的照片裡,就這樣永遠不要出來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不要讓我發現你是個懦弱的人!

在醫院的日子,你莫名其妙地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是你不夠勇敢嗎?還是其實這只是一個你離開的好時機、好藉口罷了?那些曾經、或者也許共有的未來,原來都只是泡沫啊!我不想知道了,這一切。

走出醫院的那一瞬間,我有種出獄般的暢快感,嗅到自由的氣味,身體的每個細胞也跟著起舞的心跳躍著;勾著媽媽的手,另一手拿著剛買的糖葫蘆,「好甜啊!」正要到巷口買我愛吃的蚵仔麵線,「嗯,都沒變呢!生意還是一樣那麼好!」在買麵線的人群中,我看到一個背影、那個我曾很喜歡的背影,我突然不想吃麵線了,我拉著媽媽往回走……

街道的店家傳來梁靜茹的歌聲:「只要準備好,明天的微笑,當你想擁抱,愛總會出奇不意靜靜悄悄來到,也許在生命裡的某個轉角,另一個人,會給你默契相同的微笑……」

NO.604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900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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