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苑副刊 2002/09/16

那年開學 ■海旭

身為研究生,首先擔心是否要繳額外的學分費,唯恐再增經濟負擔;據知國立大學是得繳學分費的。眼看不知愁的大學生,日上三竿仍絡繹不絕前來覓食,當下悟及「研究生」的角色扮演全然不似「大學生」好玩的事實......

90年9月23日 星期三

拜納莉怪颱到訪所賜,我心嚮往已久的開學因而延後兩天,使得星期三才終於重回「出門上學」日子的我,心中絲毫無法感受到任何喜悅。當我在捷運泡水、全台北紅綠燈失效的交通黑暗期重演狀態下輾轉抵達淡水,早已頭昏腦脹、灰頭土臉。

然而一下了車,趕往教室途中,環視這熟悉又陌生的舊時故地,竟奇異地發覺──整個淡水鎮包括學校在內,奇蹟似地毫無跡象可考,關於連日的大雨滂沱,以及如同台北市甚至台灣全島受納莉蹂躪後所該呈現的慘狀。

仍舊一派靈秀不說,一向比台北更藍的天空下,受洗後的樹木閃著新綠,枝枒上的花兒更朵朵競放、蓬勃異常;那脫俗的美映入眼底,似乎展示著他們的超凡生命力,令我不得不匪夷所思、讚嘆心驚。

怎麼此刻整個台北濁氣、怒氣衝天,唯有一衣帶水的河畔小鎮,在淡水河的懷抱中安然無恙?無論黑天暗地或淒風苦雨,天災人禍都不能擾亂她的內在和諧,都無從威脅她的置身事外?莫非早已嚐盡雨雪、看慣風霜,練就一身傲骨?又莫非是彼岸觀音的庇祐,使得風雨的怒吼一來到這兒,也要為天長地久觀照著小鎮的山河所平撫,終於溫柔地離開,應允不摧殘這小鎮的分毫靈氣,僅是將她洗滌得煥然一新?

但願如此,更願小鎮人心也能發覺山河的默默恩慈;即便山河無言,漸漸在少數人的傷害中萎靡,但我相信,多數人呼吸著淡水的靈氣,全人為青山綠水滋養而日新又新,吐納間必定循環著縷縷感念與祈禱,對於常駐的山河和過境的風雨,永遠祈求著一份福氣能夠永續,分賜給純樸的小鎮人民,好讓此地古意常存,遠離一切破敗厄運。

也願我曾沾染塵埃的心,能因重回此地再獲滋養,拾回失落的靈氣;並請允許我的身心得以時時存養更新,在此山水風雨和諧之地,長成一擁有和諧內在的個體,永不畏懼外來怪力亂神的無理迫逼。

雖如此祈求,一整天裡,重回學生身份的我卻茫然恍惚得不能自己,以致精神與形軀貌合神離。

由於新同學來自他校,對淡江一無所知,秉著友愛情操,隱性孤僻的我便不排斥一起行動。盡職地嚮導一番後,同學終於卸下些許不安全感,臉龐線條不再僵硬;我雖為識途老馬,重回故地,亦有不安情緒,有待消化分析。

那近鄉情怯的情緒如潮湧動,緩緩拍打我心的防波堤;對於鋪展在前的嶄新航程,感覺自己是艘蓄勢待發的船帆,有著乘風破浪的蠢動,卻又憶起從前的滑鐵盧而心驚。好在新同學的相伴使我及時清醒,走出誤入的歧途回憶。

坐在校園麥當勞裡,新同學吃著早餐;北市交通大亂導致遲到,原打算旁聽博士班的課,只好作罷。方才在教室外徘徊,探頭探腦的蠢樣,引起路過學長注意,竟被問到「你們是研一生嗎?」這樣的問題;原來新生臉上就寫著「我是新生」四字,令即使不善偽裝,但至少身為舊生並曾入職場的我,感到拙劣演技被識破的挫敗。

人潮穿梭間,回憶浮現;我又掉入時光隧道,憶起往事故情。像是在此獨吃早餐,一度瞥見心儀的誰,或傷過我的誰和誰打窗外走過;又曾和兩個同學多次相約在此,為了討論畢業製作的報告……。

當時我總戰戰兢兢,唯恐熟人目擊,誤以為我和其一交往,因而一面等待他們出現,一面思索著撇清的說辭,甚至懷疑著提議相約在此討論者的動機;方圓內可去處多不勝屬,何必約在熟人最常出沒、又吵又擠、只有新生才會因不知何處可去而在此討論報告的校園麥當勞?

問題出在那相貌堂堂、高一九O、諢名櫻木者,鬧過滿城風雨的桃色事件以致聲名狼藉。且說不久後的一次家聚裡,我便被學長調侃地問及是否與他交往;這空穴來風想來起於一次搭他便車,欲下山與合作單位研討事宜,怎就正巧,一位LA•BOY同學也等在指南客運處的校門口,目睹我們會合並離去。後雖視聽既正、風平浪靜,仍猶氣詰於白白成他證明魅力的犧牲品,可見防人之心絕非多餘。

然彼時的自己其實凡事太過矜持,內在自訂紀律嚴謹,對待閒雜人等無不保持距離;雖說性本厭於人際的無謂牽扯,做法卻不甚健康,以致可能陷自己於封閉的孤絕情境,滿心以為掌控自我世界,殊不知佛家所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的不可抗拒。

就這樣發著呆,直到新同學吃完早餐問起選課事宜,才回過神來。

身為研究生,首先擔心是否要繳額外的學分費,唯恐再增經濟負擔;據知國立大學是得繳學分費的。眼看不知愁的大學生,日上三竿仍絡繹不絕前來覓食,當下悟及「研究生」的角色扮演全然不似「大學生」好玩的事實;心生幻滅的沮喪感受外,更添惶惑緊張。直到下午證實,除了學費外無須再繳學分費,才有如得知百貨公司打折消息似地雀躍起來。

第一天就在五味雜陳中度過,唯有一事堪稱意外。向晚時分,當步出文館再度邁向校園麥當勞,一輛車緩從眼前駛過,駕駛並未關窗,以致我清楚地看見他的側面臉龐,一時間怖慄之感蔓延全身。雖已猜想千百次關於彼此的遇見,開學首日便應驗狹路相逢的道理卻是始料未及。

見車駛遠仍有餘悸,啃著吐司夾蛋的我,咀嚼的卻是方才那人昔時加諸的苦楚;但我明白,再不久正式照面之際,我會喊聲老師好,至於傷痕,已無心也無須再回顧。與其為舊畫上無從補救的缺筆傷神,何不提筆重構另幅嶄新的生活藍圖?

是成長了,亦想通當初他非蓄意傷我,總之如今得向現實妥協,從前便是不懂適度妥協的藝術才自找苦吃;放眼未來,該當作個識時務者,避免再陷唐吉軻德式悲壯情境,落得壯志未酬身先死。

真心相信他非惡人,為今之計是以卡致意;除預祝教師佳節的話語,言外之意是,不真討厭他的人,只是不喜他自認幽默卻傷人的話;還想說,自己根本無所傲,只因少不經世,並不絕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事以及這整個世界罷了;他只是我的懷疑對象之一,千百萬分之一而已,他卻曾經有些認了真地,與我計較這份連我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懷疑……。

至於那些懷疑,今已雲散煙消;現在的我,懷中洋溢的,當是另份對人生的肯定與憧憬;只因為,當上一陣的風雨遠去,我,只願能如當下的淡水小鎮,在歷練中換骨脫胎,送舊而迎來去蕪存菁的另一個自己,在劫後餘生之際,慶幸著這一回的還能煥然而一新……。

NO.509 | 更新時間: 2010/09/27 | 點閱: 931 | 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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